今夜娉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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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7 六月, 2008

    暗香如风


    — 作者 张萍萍 @ 2008年06月27日,18:21 | (192) 点击 | (43) 最新回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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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暗香如风,往事亦如风……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暗 香 如 风 

    文:未然

    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把香水演绎得如此美妙。概念中,男人身上带着香味,总是与娘娘腔相伴的。只有安例外。

    安原是我的小姐妹玲的男友。玲三年前离异了,自己开了一家写真楼。也许是同病相怜,两个同是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的女人,总有说不完的话,更何况玲与我相知多年。

    那天发完稿,背着包百无聊赖地走在马路上,玲来了电话,非得叫我去一次她的写真楼。想想正闲着,就去了。

    办公室里似乎有声音。正犹豫着,门开了,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,身上带着一股暗香,那是我正在使用的的牌子--CD。

    也许是因为我身上同类型香水的气味发挥了作用,他停了一下,然后咧开嘴笑了笑:是renee?玲在里面等你呢。

    我回复了一个笑,然后习惯性地微微低头,任长发遮住脸。玲说过,镜头里这个动作最美,极富诱惑力,温柔中不乏野性。

    安不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我,突然伸出手来。我下意识中往后一退。安的手停在我的面前,然后无力地撑住墙,把我圈在他的臂弯里。

    我抬起头,看着安。后来安告诉我,那一刻,我的眼神非常迷离,充满无助,却又高傲得拒人千里之外。

    我慌乱地从他臂弯里逃出,走进玲的办公室。玲正背对着门,在皮椅里吸着烟,那是我们熟悉的女烟摩尔。烟雾袅袅地上升,仿佛轻飘的心事。

    有些时候,有些人莫名其妙就会萌生出一些心事,仿佛夜来香自然而然地弥漫于夜空。而我就是一个活在心事里的女子。带着婴儿一样赤裸的情感,游走于时空的隧道。没有人留得住我的脚步。

    我沉默,但我有无限的富足,因为我有自己钟爱的文字,我与它们亲密接触,痛并快乐着。在长夜未央的时刻,我觉得这些方块字对我的陪伴与包容,是上苍对我盛大的恩赐,盛大到我无法轻言感激,轻言离弃。

    我走过去,轻轻地在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玲转过椅子,递过一支烟,替我点上,朝我笑笑:"就知道你来了。待会儿给你介绍两个人。"

    这时门开了,进来两个男人。一个是刚才门口遇见的那个,还有一个,很是高大帅气,穿着卡地亚的服装,白色,款式简洁,是我喜欢的那种。

    玲站了起来,掐灭我手里的烟,抓住我的手走过去:"来,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姐们renee 。这是安,我的男友。这是乔。"我微微有点惊讶,那个带着暗香的男人居然是玲的男友。

    乔伸出手,轻轻抓住了我的。乔的眼光和手心一样温暖。

    看着我的眼睛,乔问:"renee ,这名字挺逗的。什么意思呢?"

   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。已经有太多的人问过我这只在圈子里使用的洋名字的意思。

    "我有个姐妹是基督徒,常带我去教堂做礼拜。听过几次牧师的布道,我有些心动。一对英国老夫妇,是来中国无偿授课的,看我常来教堂,就在他们回国的前几天,给我取了这个英文名字。他们告诉我,renee的喻义是重生。"

    乔笑着说:"哈,我还以为只有佛教里才有生命轮回的说法,想不到西方宗教也认同啊。"

    我告诉他们:"重生"在佛经里即"涅磐"。涅磐是梵语,翻译成中文意思为灭度,通俗一点就是指去掉烦恼,明了人生。

    一直没说话的安开口了:中国有一个传说,是关于凤凰涅磐的。它踏火而来,浴火而去。传说中凤凰是人世间幸福的使者,每五百年,它就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仇怨,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,以凄美的终结换取人世的祥和幸福。在肉体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,它才能够以更美好的躯体重生。

    这时,玲说话了:哎呀,什么重生啊,轮回啊,好凄凉的。Renee你那个名字啊,我一个人的时候反复读啊读,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,又回到了最初,象一个轮回,一圈以后重新回到起点,空虚得很。

    可是玲不知道,这个读法本身就好像一个寂寞的姿势,温柔而苍凉,却绵长而有回味。

    比如我和叶,很多年前就相爱,相爱的原因是叶爱我一手的锦绣文字,爱我满脑袋的美梦。多年以后,叶却因此累了,倦了,日子越来越了无生机。

    终于有一天,叶在看见我饭锅里的悲剧之后,对着我歇斯底里喊:你怎么只会写你的小说啊!

    我的脑子空白了约摸十秒钟,而后迅速恢复了平静。我很快收拾了一下东西,带着几本还未看完的新书,决绝地走出了家门......

    也许这就是一种轮回。娶了我这样一个梦孩,叶注定要有一场这样的轮回。这是一种劫数。我本就是一个为梦而生,为文字而活的女子,只要自在地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,一辈子不醒来也无怨无悔。

    安说这样的梦很真很纯,极有诱惑力。乔说这样的梦罗曼蒂克。玲说,这样的梦孩是标准的傻妞。

    接下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,我有许多都记不起来了,只是记得在有风有雨的夜晚,我从俱乐部或报社出来,乔或安的车总在静静的等候着。乔说进来吧我们回家。而安总是笑笑说,乔叫我帮忙接你回家。

    我其实很明白玲和安的用意。可我知道,我心里很空,却又很小,居然装不下任何一个人。是因为装满了文字还是残存了一个叶?抑或什么也不是,只是本质上对爱情的排挤?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    终于有一天,性格开朗的玲第一次哭丧着脸找到我,说:Renee 帮帮我,安说他根本就不曾爱过我,三年后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有点喜欢我而已。我知道他最听你的话......

    我拉住玲的手,可是触到了包包里的香水,心暗暗地抽搐了一下。那是安昨夜送我回家的时候送的,说是刚托朋友从香港带的。

    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玲掉眼泪。即使离婚的时候她也未曾落泪。闹腾了几年,签完字的玲风风火火把我从杂志社拉出来,去西堤狠狠地撮了一顿。那是一家豪华的西餐厅,我一个月的稿费只够进一次。

    "不哭,玲,不哭,我去问问他。是的,安最听我的,你就安心吧。"

    丢下玲,我开车去了安的公司。离异后的安也是独居在公司,做着不大不小的实事。敲了门,便听见安磁性的嗓音:"进来,门没关。"

    安沉默在沙发里,室内弥漫着一首老歌《味道》。每次安送我回家,车里放的就是这歌。我总是很惊讶,一个男人居然喜欢辛晓琪的歌。

    也许长夜未央,心事无法向谁述,熟悉味道又无处可寻,于是很多时候,很多的人,开始喜欢一种感觉,喜欢一种味道。不管是怀旧还是新奇,在我看来,那仅仅是喜欢一种感觉而已,所以很赞成很多人说的爱上爱情的说法。就象安,也许就是喜欢一种喜欢着的味道。喜欢这样一种喜欢着的感觉,那是一种如风的暗香,象往事,象爱情,也象无端的思绪,悠悠地不知飘向何处。

    安转过身,却一点也不惊讶我的出现。安慢慢起身,为我冲泡了一杯卡布奇诺,没加糖,我没说过我喜欢这样的口味,但安知道,我也不惊奇。

    "对不起。"

    "什么也别说了,安。"

    那一瞬间,突然就没了话说,好象很多的蚂蚁在一个细小的洞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挤,反而却堵在了一起。我抬起头,一眼不眨地看着安。安,慢慢靠近来,伸手拂动我的长发,轻轻地把它夹到我的耳朵背后。这一次,我没有动。

    安说:"Renee 我知道,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,你不会属于我,你不属于这个世界,你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。可是我还是幻想着能有一天带着你到海边看日出,然后拉着你的手,让你从此把你的伤口交给我。"

    "安,有些时候,有些人,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。"

    "是的,Renee,就让我在离你最近的地方,默默地关心着你,行吗?"

    我点点头,因为我知道,我的一个动作一句话此刻非常重要,就象我包里的这香水,我爱着喜欢着,却不会打开使用了。我相信安和我一样明白。

    可是安不会知道,我的包里除了香水还有一双手套,那是昨天看见安赤手打方向盘的时候突然萌生的念头,下了车就马上买了,还没来得及送给安,但我不会送了。

    我喝完那杯咖啡,站起来,一字一句地说:"安,下个月,我要去上海了,那里一个老同学的杂志社需要助手,我得去。我也会告诉乔。"

    安只停顿了一下,平静地说:好,时间不早了,我送你回家吧。

    我背起包,转身向外走去。安的办公室离电梯不远,安为我按了电钮,看着我进去,说:多保重啊。

    电梯的门关上了,我熟悉的那香水味被隔离在电梯外边,如同往事被尘封了一样,会从此了无痕迹吗?

    那一刻,我的眼泪慢慢溢了下来。第一次发现,原来我也会如此畅快地流泪。

    暗香如风,往事如风......

     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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